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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理想凝结的现实理性
——读张可兴《探求 探讨 探索》记
来源:本站原创 | 点击数: | 更新时间:2015年10月10日
新闻理想凝结的现实理性

新闻理想凝结的现实理性
   可兴兄从楼下上来,提了一包什么东西放在门口,坐在沙发上就不动了。他捂着胸口,指了指门口那包东西,说,自己拿吧。我拿出来一看,是他的新著《探求 探讨 探索》。
   好大好厚好重的一本书,装了一提兜。本来就有冠心病的拖累,加之喘息性气管炎,提了这么重的书,又走得急急的,他能不难受么?自然,我们未及就他的新著做什么探讨。
   他走之后,我就想,可兴这个人,是一个爱着环保并终生痴迷的人。印象中,他似乎不说环保无话可说,说起环保就滔滔不绝;据说当年他搬进新房的时候,在自家窗户护栏上焊了个特别的标志:环保徽。足见他对环保的专注和痴迷。
   其实,他对环境保护的追求,是一种热情感性的追求,更是一种深刻理性的追求,是一种由热情感性到深刻理性的追求。这就是他走过的道路:由新闻型记者到学者型记者,而贯穿两者的,他始终是一个理想主义的环境保护活动者。
   作为新闻记录者,可兴可谓一个真正的职业记者。那么职业记者什么标准?是新闻理想不灭,是新闻实践不息,是以不息的新闻实践,不屈不挠地,支撑着不灭的新闻理想。
   20世纪,中国最著名的环保精神是什么?是防治新污染的“古交精神”和治理老污染的“双良精神”。这两个精神,都产生在山西,都产生在太原。山西那时是中国的能源基地,而在这片能源基地之上,聚集了中国最重的环境污染,也产生了中国最亮的环保故事。
   80年代,作为中国第一个国际能源贷款项目的古交矿区,第一对矿井建成投产前夕,被发现违反环保法规。当时,国家领导人和国际投资者已被邀请出席剪彩,但就因为违法,被太原市和山西省卡住不放,直至同步建成环保设施,才被准许剪裁投产。这个事情被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鹏命名为“古交精神”。但在“古交精神”产生之初,并没有形成舆论氛围,之后广为人知,是张可兴历尽曲折,奔波采访,撰写文章,才传播光大了这个“古交精神”。
   90年代,作为中国第一个创造了搬掉渣山奇迹的李双良,获得“全球500佳”称号。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到太钢视察,称之为“双良精神”。张可兴是起步于太钢的新闻记者,也是最早报道李双良的环境记者。总书记来到太钢,张可兴赶去采访,就在他抓拍总书记和李双良握手的瞬间,突然被人从背后猛袭一肘子,又被警卫一把拉出。他失去了一张珍贵的照片,但他硬是不顾一切急追采访,终于写出了极具现场感的新闻通讯《总书记来看李双良》。
   这样的故事,背后是环境保护的奋斗精神。那么在面对环境问题的时候,是讳莫如深呢还是讳疾忌医?有人讳莫如深,但可兴不讳莫如深;有人讳疾忌医,但可兴不讳疾忌医。
   太原被国外媒体曝光:全球污染第一,可兴却更深地切入,写出了这污染第一之历历种种,并直接把标题写成:《太原该洗脸了》。要知道,可兴你是驻站记者啊!国外媒体曝光太原没办法,自己记者也跟着起哄?太原市供你养你,不给太原市贴金就算了,偏给太原市抹黑?但可兴依然把稿子发了出去。稿子在中国环境报爆出,激起了太原市政府的重视,政府召开常务会议研究并邀请张可兴参会,开启了太原的摘帽工程。张可兴于是又写了《太原要洗脸》。
   太原是山西的缩影,山西又是如何呢?20世纪末叶,在中国可持续发展总体能力排名中,山西可持续发展总体能力排名第26位,发展支持系统排名第27位,环境支持系统排名第29位,生存支持系统排名第31位。山西是遍体鳞伤,山河破碎,千疮百孔,流血流脓啊!张可兴痛心疾首,奋笔疾书,连连推出《破碎的山西》《呐喊的山西》。他焦虑地面对中国现代化建设的时间表,他急切地呼问着:山西,离现代化还有的多远?山西城市,离现代化还有多远?
   可兴就是这样一个记者,做环境记者该做的事情,记环境记者该记的故事,不屈不挠追着自己的新闻理想。这是记者责任使然,也是记者良心使然,更是记者的新闻理想使然。
   作为现实观察者,可兴孜孜以求的是做学者型记者。学者型记者什么样子?王蒙提倡做学者型作家,商恺提倡做学者型记者。可兴接受了这倡导,但没刻意去界定学者型记者。
   真要做学者型记者,其实也不必要界定。许多界定其实是可以意会的东西,关键在于践行。所以,他不仅跑事件,不仅赶新闻,不仅写故事,而且对事件对新闻对故事铺开现实理性研究,探求事件新闻故事背后所蕴含的内在意味,或者直接对环境现实作超前研究。
   李双良治渣是一个新闻典型,张可兴沉入这个新闻典型背后做研究的时候,他发现了“李双良治渣的生态经济意义”和“李双良治渣的环保生产力意义”。我们原先说的生态经济仅指发展农业生态经济,但可兴说,李双良治渣的生态经济意义,就是给发展工业生态经济提供了借鉴。我们过去说的生产力是指征服和改造自然的能力,但可兴说,李双良治渣的生产力意义,意味着保护和恢复自然就是环保生产力。张可兴在国内率先提出了“环保生产力”的概念。
   继而,在环保生产力核心理念之上,他引出一个现代性倡导:建设崭新的环境文明,并不遗余力鼓吹环境文明以及生态文明。偶然一次,我看到张春燕撰文说叶谦吉是中国最早提出生态文明的学者,我以为潘岳是中国最早将生态文明提上环保议程的官员,而张可兴,是山西第一个宣传环境文明的记者。90年代初,他就写出短论《迎接环境文明的新时代》并向钱学森建议“建设环境文明”。他断定在环境文明时代,我们与发达国家处在同一起跑线且将领先。
   事实上,张可兴的论断是准确的。而今,中国共产党将生态文明上升为政治意志和国家意志之后,生态文明的中国之光,已成为光照世界前沿的第一个国家理念和国家思想。
   之后,他关注了自然资本。自然资本来源于《中国21世纪议程》,来源于美国人所著《自然资本论》。可兴说,环境问题症结在哪里,是一直困扰我的疑惑,当看到“自然资本”时,我突然找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。这答案就是,世界经济运转离不开4类资本:生产资本、人力资本、社会资本、自然资本。自然资本是自然资源及其支撑的生命系统和生态系统的总和。环境是自然资本唯一源泉,所有人造资本都是自然资本的产物。顿觉找到一种新视角和落脚点。
   他说,自然资本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,人类要发挥其资本价值,也要保护这种资本。那么怎么保护?要把自然资本纳入中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。他说,山西乃至中国的增长,是以自然资源自然资本的过渡损耗为代价的增长,是以生态系统生命系统的牺牲损害为支撑的增长。要扭转这种畸变,就要确立自然资本地位,建立衡量自然资本的指标体系,揭示自然资本损失和自然资本保护的科学发展途径,建立一种以自然资本为核心的现代经济运行体系。
   一个人在什么位置,其实并不决定他只有什么样的眼光、什么样的思维、什么样的境界。环保部长探索中国环保新道路,一个记者也在探索,但他的探索并不就比部长落后。
   作为环保活动者,可兴始终是一个游说型的记者。可兴总在讲述他的探索,讲述他的发现,讲述他的主张。他往往不是仅仅带了耳朵去采访,而是常常带着嘴巴去参与。
   在传统的新闻思维里,记者,记者,耳朵和笔杆是一个功能,那就是记。你不要去说东道西,你不要去指手画脚。而张可兴呢,偏偏长了个参与的大脑和参与的嘴巴,不参与不行,甚至不干预也不行。他不仅用作品参与环保现实,他用嘴巴直接干预环保现实。
   20年前吧,张可兴参加三晋环保行记者采访团,从北到南走了一圈,这一走,就成了三晋环保行队伍里的名嘴。他讲“可持续发展”,他讲“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”。那时,“可持续发展”还是个新词。他从北讲到南,从南讲到北,讲给地方官员听。最后,他突然不讲了,只是捂着一张嘴沉默。这时,人们才发现,是讲出满嘴的燎泡,不仅不能吃饭,连水也难喝了。但是,稍稍好些,他就又讲。由是,山西地方官和山西环保人就记住了这张著名的环保嘴巴。
   可兴总是愿意将自己的思考讲给人听。起先是讲给同行,他不怕同行觉得他扯得太远;继而是讲给专家,他不怕专家说他是班门弄斧;再后是讲给官员,他不怕官员们根本无动于衷。然而遇上官员无动于衷,可兴也真失望。他也知道,官员的行政行为,是以执行上边的政策为准;而上边的政策,又是以落实领导的决策为上。但是,许多超前思想超前理念,完全应该而且可以融化到官员的行政行为之中啊!你可以去建议,可以去体现,就是不能无动于衷。
可兴的意图,就是想给自然科学为主导和技术治理为主体的环境保护,打开一个现代社会科学的窗口,让社会科学新理念新理论成为政策,成为行政执行力,成为现实生产力。
   终于,他找到了一个方法。他选择了大官去游说,他给大官起草文稿,借他们的嘴说出自己的话语;他选择了大家去游说,请他们出席研讨会,用他们的话说明自己的主题。我们看到,在他的书里,他策划组织了许许多多的学术论坛、经验交流、研讨会议,诸多议题在山西具有开创意义。当然,他也苦心孤诣地写了文章拿去宣读。然后,就清洁生产,就循环经济,就生态产业,就城市转型,形成纪要,提交给政府,试图去影响决策。其呕心沥血用心良苦之至!
   那么,究竟有什么作用?肯定不是1+1=2的立竿见影的作用,却可能是1+1=10的潜移默化的作用。关键是创造氛围:学术氛围,舆论氛围,社会氛围;实质在凝结共识:学术共识,舆论共识,社会共识;要害在形成影响:学术影响,舆论影响,社会影响。从而影响顶层设计,再由顶层设计落实为基础建筑。就像20年前他鼓吹可持续发展的时候,当时,有谁能听得进去?而20年之后,又有谁能够听不进去?一个渐变的绿色过程,凝结了多少环境文化的浸淫。
   美洲雨林里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一次翅膀,可能带来千里之外一场呼啸的风动,那么,当一场巨大的绿色风动弥漫开去的时候,又何尝没有蕴含着那只蝴蝶最初的翩翩翻飞?
   可兴是中国第一代的环境记者,但他在山西这片土地种植了绿色的情思和绿色的爱恋。他把这部《探求 探讨 探索》奉献给我们的时候,我们知道了,他所有的汗水和心血都融进这黄色和黑色的土地了。他期望这土地长出茁壮的绿色。
   我想,可兴兄书写的绿色新闻理想,已经化作了绿色现实理性,在这片土地上长成了一棵大树。而且,这新闻理想和现实理性,在他走向沧桑的生命里,依然不老,依然年青。
   依然追着理想,这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!理想不灭,生命长青。尽管背负着生命里沉重的病痛,但膨出弯曲的脊梁依然挺着。这正是可兴兄给我的久久的感佩和久久的感奋!
 
               2015年8月31日  于汾河岸畔夜深处
 

[责任编辑:景 平]